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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轎
::: 搶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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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欲爭搶涼傘,場面混亂-鍾秀雋
多人欲爭搶涼傘,場面混亂(鍾秀雋攝)
 
搶轎原指早南瑤媽往笨港返回途中,路過雲林縣莿桐地區時,當地村的信徒為了邀福,紛紛強行搶著擡媽祖轎入莊拜;南瑤媽活動中斷後,大甲媽北港或新港,返回途中經過彰化地區,有些村莊也曾發生地方角頭搶擡神轎入莊,表示能夠實現對村民的承諾,其背後存在複雜的多重意義。唯近年來當地治安單位強力介入後,這種搶轎風氣受到控制。在臺灣漢人社會的搶轎習俗並非罕見,但是名稱及方式同中有異,均可視為神道信仰的「搶」文化,由於具有儀式性的神聖意義,本質上與一般的搶奪有差別,目的都在借搶取而獲得靈氣、福氣,故神聖性大於世俗的價值。
 
在民間的信仰習俗中,自古以來就存在許多儀式性的搶俗,就好像儀式性的偷俗一樣,都可以滿足社會的心理需求:從相對文雅的祭孔大典,祭獻物中就有祝官美號「剛鬣」的全豬,照例均需留下鬃毛以示「牲牷」,故祭典既畢就有「搶」拔智慧毛的習慣。在北港媽祖遶境後,神轎上所有的覆蓋物,也有人等著搶取,則是相信靈氣「搶」到就是福氣。每年年初許多老「開門」,總會出現蜂擁「搶頭」的人潮,雖因爭奪而摔倒、燙傷,仍會為了拔得好彩頭而照樣地搶。在慶讚中元所搭的孤棚上,早排滿供品、近則插滿召魂旗,同樣都會招來許多「搶孤」者,差別只在搶得供品或搶先得旗,都同樣被視為珍貴之物。而與「搶轎」接近的一種情況,就是臺江內海舊區內保存許多的宋江陣,當地「出神轎」必「出陣頭」的原因,就是早遶境時西拉雅族人常會趁隙「搶轎」,以長自己的威風而借此一挫漢人的氣勢,凡此都可謂為儀式性的「搶」俗。
 
節慶會總會出現各式各樣的搶俗,並非所搶之物有物質性的價值,而是神聖物件具有象徵性,其力量源於神道,故能夠傳達神靈的屬性:祭祀至聖先師的牲牷就能傳達智慧,覆蓋媽祖神轎的織繡就能增強靈氣,拜過孤幽的孤食或召喚孤幽的旗旛,也特具神秘性的作用。這些都是感應原則下的屬性傳達原理,所傳達的就是物件的非常性,並不在物質本身的珍貴價值。而儀式性的「搶」俗,就是重在神聖性的意義:在眾人前搶先插上頭,在壯丁衛護下能夠搶得神轎、神尊,都被視為具有非常的榮耀感。這種可以類比儀式性偷俗,不同點在於競賽性質的搶取,由於節慶會中所有出現的物件均被神聖化,故具有尋常物質所缺的非常性:靈氣、福氣。為了激發吸引力就一再累增其難度,而設計出越困難則競賽的趣味越高,使搶得之物更異於平常物質:鬃毛、織物、食物乃至神像,都有特別異於平常的屬性。故被限制於儀式時間、空間內,就會成為人爭欲取得之物,越難則搶得的越有靈氣、福氣,故會增強爭搶求勝的競爭效果。這種競爭縱使幾與暴力無別,歷來雖被百般的限制,但是這種粗暴、顛覆的「反常」行為,卻可理解儀式性的「搶轎」行為及意義。
 
根據歷史上各種方志的記載,各地例均有類似的儀式性「搶」俗,從理論上觀察,既有顛倒上下、尊卑關係的顛覆性,也有借此伸展暴力的傾向,就是有會就有暴力集團。這種被稱「打會」所展現的角勝爭雄性質,在《吳社編》記載:「會行必有手搏者數十輩為之前驅,凡豪家之阻折、暴市之侵陵,悉出是輩;與之角勝爭雄、酣鬥猛擊,旁觀之人無不罷市掩扉,奪魄喪氣。」這種例證也見於清代袁景瀾的《吳郡歲華紀麗》:「收招游手之徒為之前驅,遇豪家之阻折、暴市之侵陵,出與角勝,爭雄酣鬥,旁觀奪魄,是名『打會』。」故打會具有社團的競賽性。而紛陳奇珍或出陣隊仗的,愈壯觀就表示神祇愈受崇信,清人龔煒(1704-1769?)在《巢林筆談》形容兩社間的爭奇鬥麗:「陶彭澤之黃花滿徑,都屬寶株;裴晉公之緣野開筵,盡傾珠篋。分兩社以爭勝,致一國之若狂。隊仗之鮮華,乃其餘事;銖寶之點綴,實是前觀。」這種社際之間的炫耀,也是一種爭勝表現。這種打會的暴力集團被稱為「打行」,清代泛稱為「打降」,在儒家的敘述中都被誇大為暴力集團,視為會節慶的一大弊病,其實都是一種儀式性搶俗。
 
臺灣民間所見的「搶轎」,情況並非完全相同,但也出現於過程中,早南瑤宮既有「搶轎」,南瑤宮南下笨港,就是到北港天宮、新港奉天宮會。根據新港所保存的宮內資料,在停駕兩日中還留下刈火的紀錄,所刈得的火具有靈氣。有一年返回途中,路過雲林縣莿桐鄉境,準備過河返回時,因為天雨水漲,加以天色已暗,只好就近找到一片田地過夜;在人多踩踏後田地泥濘,但是該年卻大為豐收。從此南瑤媽神轎路過雲林,許多莊都前來搶轎駐駕,相信可為該地倍增福氣,所以搶擡的過程無不使出計策,形成儀式性的「搶轎」習俗。直到南瑤媽因中部震災而中止,也中斷了有名的笨港,導致大甲媽祖的熱潮昇高。
 
大甲媽的歷史,從往北港轉換到新港,但是早的規矩:大媽年、二媽年及三媽年,分別由開彰祖、開基祖及彰山宮各祭頭,一路上路均由新大媽會與該年祭頭團體負責保護,以免擔被人搶走。由於擔心靈氣遭人「搶走」,並非整個擔被搶奪,而是擔遭人用令旗、靈符等繞圈,表示靈氣遭人搶走。故早大甲在北港刈火火被置於擔後,擔組就會脫離陣,連夜趕路低調行進,以免被人發現。民國76年大甲媽祖的擔路經清水,遭當地一間宮聚眾包圍,表明奉玉旨邀請大甲媽祖擔到該休息,當下即遭擔組拒絕,不要媽祖火被引到該宮;雙方正相持不下時,剛好大甲客路過始得解圍。可知擔作為靈氣的象徵,故被信眾所覬覦,常會想以暴力「搶」取。
 
晚近大甲途中的彰化「搶轎」,多年以來既已成俗,媽祖所遶經的村既多,勢難全部入境巡,有的就用盡辦法想將神明請入莊內,若無法如願就會「搶轎」:並非真的搶走神轎,而是武力或仗著人多勢眾強行要求神轎繞行,需到該地頭接受信眾膜拜,以祈得新添的靈氣、分潤當地角頭。搶轎都因當地民眾要求:希望迎神隊伍經過當地;但因路線安排、時間因素等無法配合,地方人士只得各出計策「搶轎」。由於民眾相信媽祖火靈氣特盛,角頭之人就不考慮衝突而強行搶擡神轎,其間難免發生糾紛,雙方一言不合就會大打出手,嚴重者可能鬧出人命,就需靠警察力量介入。搶轎巡遶本境的目的,既然只是盼媽祖降福,其方式雖有多種,都是為了引神轎進入庄頭,一旦無法與主辦單位達成協議,搶轎就會發生鬥毆、肢體衝突等,故雙方總是能避則避。
 
大甲媽祖的遶境,所行經的村庄既多,各地居民都熱情相待,鎮瀾宮轎班也都盡量滿足需求:鑽轎腳或是扛轎,只要不脫離路線太遠或拖延太久,到了彰化「轎都是他們的了!」故所謂「彰化搶轎」,並非彰化角頭要和鎮瀾宮轎班搶,而是轎班會「自動交出」神轎,反而彰化各角頭間相互在搶。由於迎神賽會都由地方民眾集結,現時官方也都會配合;但是有些地方角頭為了彰顯氣派:認為自己有能力邀請媽祖神轎入莊,就表示自己有辦法,故難免出現強邀甚或強搶,以致有些暴力傾向。故「搶轎」行動雖然具有儀式性,卻也雜地方勢力間彼此的較勁:財勢、人力及面子等,混雜神聖與凡俗、虔誠與危險,都與遊行的爭勝相近,形成一種違常、反常的行為,而從另一個角度看,漢人社會本就存在儀式性搶俗,不管是南瑤媽在雲林或大甲媽在彰化,都是這種非常性競爭的遺意。
 
【撰寫者】
李豐楙(政治大學宗教所講座教授)
 
<a href='/Knowledge/Content?ci=2&cid=21'>搶轎</a>-鍾秀雋
搶轎(鍾秀雋攝)
 
考文獻】
1. Piet van der Loon(龍彼得)著,王秋桂、蘇友貞譯,《中國戲劇源於宗教儀典考》,收入《中國文學論著譯叢》下,臺北市:臺灣學生,1985。
2. 巫仁恕,〈節慶、信仰與抗爭──明清城隍信仰與城市群眾的集體抗議行為〉,《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34,2000.12,頁145-210。
3. 鍾秀雋,《彰化市角頭搶轎研究──以大甲媽祖過境為例》,南華大學宗教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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