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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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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港媽祖<a href='/Knowledge/Content?ci=2&cid=531'>廟</a>前黑虎將軍<a href='/Knowledge/Content?ci=2&cid=22'>炸轎</a>-林敬智
黑虎將軍炸轎(林敬智攝)
 
炸轎即在神轎遶境途中,在轎下堆滿鞭炮而後燃放,扛神轎者均為自願,屆時不能表現畏懼而需勇於承受,故常成為遊行中最受注目的焦點;又稱為「犁轎」,也稱作「吃炮」。類似的集中放炮以博得喝彩,精神相近而形式不同的,在民俗活動樣式凡多:在農曆正月十五日的「瘋元宵」活動中:鹽水的施放蜂炮,在關帝神轎遶境時,各家戶自製的蜂炮,就會集中於同一時間施放,故顯得聲勢特別有震撼感;臺東市元宵的「炸寒單」,則是將炮通通擲向扮演寒單爺者,在身上集中焦點炸開火花;苗栗後龍也是將點燃的鞭炮擲入炮城,一旦擲中就會炮聲大作,故也稱作「炸炮城」,三個例證都強調在年頭,使用鞭炮集中轟「炸」,顯示炸炮的聲威效果。其次就是「犁轎」的地方習俗,有些地方已經消失,有的則是試圖恢復,像景美集應每五年一輪,到北投集應「迎老祖」──即迎回駐駕當地一年的保儀尊王;在回程中就會找一處空地,雙方的轎班從前抬著、現時則推著神轎,高聲大喊著相對方向擦身衝過,這時就會大放鞭炮。早年的犁轎頗受待,成為整個步行途中的重點,由於喊聲與炮聲齊作,在場的都會感受到鬧熱而情緒激昂。所以稱為「犁轎」,就像犁田的動作與方向:平行相衝,在交會的瞬間,就點燃大串的鞭炮,同樣會借助於集中放炮。
 
從炸寒單、炸炮城或放蜂炮、犁轎放炮,都會刻意凸顯炸炮的數量,與者都有激烈的動作,從而形成身心的亢奮反應,即現時所說的情緒「很high」。這種節慶會心理早就出現於儒家典籍:論語先進篇,就是在年終舉行蜡祭慶典中,放縱的吃喝玩樂後,達於「一國之人皆若狂」,集體進入亢奮的狂歡狀態,類似西方所謂「嘉年華」的狂歡節氣氛。同樣的「炸」炮的數量多且集中,所有的動作也都具有反常性,共同的特徴就是顛覆「正常」:不計數量的大量堆炮,所炸的目標並非「尋常人」而是自願者,都一致自願承受鞭炮的轟炸:僅著紅短褲踝露上身(扮寒單爺)、或緊裹衣物毫不畏懼(轎班)。這種追求感官的高度刺激,也會激發圍觀的信眾集體投入,故會快速爆發「若狂」的激昂情緒。關鍵在所有與者的身心狀態,或因許願或自己要求,都在心理上獲得滿足、淨化及救贖感,扮裝者都是許願或自願前來。所有「炸」的形式都被默許違反正常,越違常則行動效應越佳,都是借由神道而使行動合理化:相信鞭炮越大量集中燃放,就會越旺越發,因為在年頭祈求就會年運越發、驅除效果越好。
 
這種節慶中的反常動作反映民眾的信仰心理,北港媽祖、財神(武德宮),乃至相隔的新港奉天宮,長以來均已形成「炸轎」的地方傳統。北港每年農曆3月19、20兩日,在迎媽祖繞境的活動過程中,都會在虎爺轎下「炸轎」;武德宮則崇奉武財神--趙公明,坐騎就是黑虎,故黑虎轎下同樣接受「炸轎」;新港媽元宵巡境時,虎爺轎也會吃炝。當地商店、住戶及各方信眾齊聚後,都在神轎底下堆放大量的鞭炮,然後瞬間燃放,煙硝味四溢,炮煙滾滾。北港人早即以此恭迎神轎來到,感謝媽祖整年的庇佑,祈求年運平安順利;財神則由黑虎爺吃炮,放越多表示財運越旺。民俗相信鞭炮越炸越旺,年運也就越發,每年花費多達數千元;且燃放方式各有不同:踩炮、犂炮或炮網,樣樣俱有,均統稱為「吃炮」。
 
媽祖的虎爺喫炮的歷史,早年溪仔底既已成立「虎爺會」組織,1933年相良吉哉所著《臺南州名鑑》既記載:「虎爺會舊名虎爺公會,主祀神為大虎、二虎、三虎,會員五十三人,創立於1694年。」故北港本地有句俗語:「暗街仔暗眠摸,溪仔底虎爺公」,虎爺信仰較早出現於溪仔底(今北港鎮博愛路、民主路和中正路之間),故古早被稱為「虎爺街」。現時虎爺會則由陳光男、顏錦河二人重組,會員達227人;後來又有臺北分會、中和分會、桃園分會、新北分會及高雄分會等五個,都是擲三聖杯獲得虎爺認可後,才分別成立各地的分會。
 
每年農曆6月6日為虎爺生,虎爺爐主下有四個腳仔:朱公爐、虎爺,同為四腳爐會,朱公金身與大虎、二虎放在爐主家,三虎放在會長家。虎爺神轎在媽祖出巡中最會「喫炮」,轎班在炮仗中都表現得毫無畏懼。其神轎造型與轎班踏腳步被認為遺留日本味,神轎指揮者打、拿扇子;抬轎者則由各地自願與,大部份為北港本地外移者,以前既已抬過故經驗老到,農曆3月18日就會主動歸隊,由老手訓練新手,多為二十餘歲年輕人,只要學會扛轎腳步就可上陣:一律穿著黃色虎紋衣,頭綁黃布條,遶境都置身於炮火中,這種喫炮的勇氣,為各地虎爺轎班所模仿。出陣的時間除了3月19「北港迎媽祖」,正月15上元遶境也會加。
 
2007與2008連續兩年在北港圓環喫炮,每晚皆受到36次炮堆的轟炸,高度堆得像一座座小炮山,創新虎爺喫炮最多次的紀錄,成為「北港迎媽祖」的一大盛事。近年來新港奉天宮的虎爺轎,隨媽祖出巡遶境同樣也會「喫炮」,由一人持扇領隊,抬轎者頭戴帽子並身著厚衣,腳踩「七星步」步法蛇行前進,方、信徒都會高喊:「虎爺喫炮」,而後炮炸虎爺神轎。武德宮為百年信仰,建宮後在財神爺遶境時,坐騎黑虎爺神轎同樣會喫炮,轎班則穿黑虎紋衣,也是召募自願者加;其他各地模仿者漸多,像新北市新莊區每年大眾大眾爺生,舉行新莊大拜拜時虎爺出巡,同樣也會「喫炮」,信眾同樣高呼虎爺。可見虎爺的雄威加上炸轎的組合,都強化炸炮以逞虎威的聲勢,形成這種民俗活動的反常性,乃是祈福兼潔淨的文化心理,成為華人世界慶典會中的狂歡典型。
 
【撰寫者】
李豐楙(政治大學宗教所講座教授)
 
北港武德宮炸黑虎將軍-林敬智
準備炮炸黑虎將軍(林敬智攝)

北港武德宮炸黑虎將軍-林敬智
炮炸黑虎將軍神轎(林敬智攝)

<a href='/Knowledge/Content?ci=2&cid=22'>炸轎</a>時煙硝衝天-林敬智
炸轎時煙硝衝天(林敬智攝)
 
考文獻】
1. 高佩英,《臺灣的虎爺信仰研究》,臺北:遠足文化,2006。
2. 侯世敏編,《2009民俗藝陣與「炸寒單」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東:臺東縣政府文化局,2009。
3. 李佳洲,《北港天宮迎媽祖》,臺北:遠足文化,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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