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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糕是祭儀中重要的祭品。賽夏族祈天祭時在祭屋由祭司先象徵性搗米,再由該氏族(潘姓)媳婦接手舂打小米。潘秋榮提供
小米糕是祭儀中重要的祭品。賽夏族祈天祭時在祭屋由祭司先象徵性搗米,再由該氏族(潘姓)媳婦接手舂打小米。(潘秋榮攝)
 
不同於所謂「世界宗教」──能夠用文字寫下教義,進行跨越時空的傳播與延續,並維持教義的完整,形成普世性的經典與教義傳統,過去臺灣原住民是無文字的小型社會,所謂原住民宗教多半受特定生態環境、生產與生活方式的影響,與各別族群的社會與文化特質有著密切的關聯,反映並表現相關的生命經驗、生活智慧與價值觀,以及對於人之間的差異、社會關係和秩序等各方面特定的想法。
 
傳統的原住民宗教為表達、傳承其思想,所使用的媒介與方式是多樣多元的,經由口傳或語言、歌、舞、服裝、動作,或空間、時間、方向與人的安排,或利用某種動物或植物或各種具體可見的外在事物,如水、火、石、貝、顏色等,以界定或代表(象徵或表徵)相關的意義、價值與辨識。是類表徵符號的產生與使用,往往緣於某種系統性的關聯,就人類學的觀點而言,可以說是一種意義系統,是基於對事物特定的辨識,因而也是一種區辨系統(system of classification)。個別原住民族群或社會所建構的表意系統,經常是其所特有,難以超越族群,因而臺灣原住民宗教可以說是多樣的,包含著各種特定原住民族群的世界觀與相關的實踐。
 
臺灣原住民各族普遍相信人死後靈魂──亡靈的存在,一般分為兩種:「善死」與「惡死」的,後者是指因為意外、自殺或他殺等因素而促死,無法得到妥善的安葬或回到靈界,而游移於人世為害人們。死後在靈界能夠保佑子孫的亡靈是人們祈祝的對象,可稱為祖靈祖靈或亡靈影響人世的方式,族群之間存在著差異。
 
原住民多半認為自然世界中存在著看不見的力量──spiritual power,或認為外在的世界和內在、精神世界互為表裡,是一體的二面,如認為某些植物本身就具有神聖性,具有某種力量。為對看不見的內在世界的探求,以獲得所需的忠告、識見或視野等,原住民往往重視特定細微的關聯與體察,如夢的內容、特定鳥類的飛行方向等,或以特定的作法如禁食,尋求經由不同的身心狀態得到關於內在的知識。
 
遵循各種約定俗成的作法如各種禁忌、節或祭儀,以尋求特定福祉、趨吉避凶,表達願望並祈求實現,是原住民社會與生活中重要的一部份。某些禁忌反映其認為自身謹言慎行,謹守分際,無所逾越,是福禍成敗的關鍵。祭儀的種類與規模不一,或與人生歷程相關如出生、成年、婚、喪,或是為協助播種、收穫、漁、獵等生產活動,或因臨時或特殊需求如獵頭、落成、祈晴、祈雨而舉行。祭儀舉行的單位與與的人員,因儀式的種類而異,可以是個人或家庭或親族或是全部落的。某些儀式或被外人視為咒術,例如以語言、物品和經由各種動作,對各種看不見的力量進行勸說;例如在農作祭儀中盪鞦韆、打陀螺等模擬的方式,祈祝小米和人口的增長像鞦韆一樣愈來愈高,和陀螺一樣愈來愈快。
 
各種原住民重要祭儀的另一層意義是,形塑個人(person)和社群在社會生活中的位置與認同。為能夠成功通過人生歷程或生產時序中不同的階段,原住民經由所謂「生命儀」」或「歲時祭儀」,協助其脫離舊有的,步入新的階段–再生或新生。為對靈界致謝並慶賀此一過渡的完成,相關儀中可以看見歡娛、宴飲和物等表現──法國人類學者牟斯(Marcel Mauss)所指在無貨幣交易的部落社會中常見的prestation–全面性報償的行事。其表現的不只是原住民之間各種社會、經濟的關係,也意含與群體的、道德的關係,例如臺灣原住民族的收穫祭、年祭、祖靈祭或感恩節,甚至矮靈祭等所展現的,往往是請求給予或為消災、禳拔不幸,受賜之後必須表達的報償。相關的歌舞不只是藝術,還涉及回報存在於自然世界中的力量。
 
某些原住民族群認為個人之間相對靈力的大小,對福、禍具關鍵性的影響,靈力上的成就是成為領袖的重要條件。其反映的是對於成功與成就背後的神秘力量的關注。靈力的傳承使特定家族成為重要祭儀世襲的司祭,在原住民社會往往可以看見,與部落各方面福祉相關的各種祭儀,分別由部落重要的家族專司,呈現出在宗教上所達成的社會整合與分工。
 
許多原住民社會都存在著被認為具有特殊靈力,或能夠與靈界或諸神交流與溝通的人,經由神兆啟示或降神附身等方式來預言或尋求問題的解決,承擔著協助族人處理各種疑難雜症的任務。這種能力可以經由學習獲得,但仍須視神意的應允與指示。
 
原住民在被納入現代民族國家體制的過程中,逐漸失去其原有的獨立自主性,淪於弱勢的地位。日本統治時的某些政策措施如禁止獵頭、團獵與傳統醫療儀式,稻作取代粟作的變革,皇民化政策引進日本的日照大神令族人祭拜等,基本上已動搖了原住民固有宗教的基礎。不過,在強勢的殖民統治之下,社會基本上呈現穩定的狀態,宗教轉換過程中可能曾經發生的調適問題,並不容易凸顯。
 
在光復後十數年間,原住民社會出現了集體皈依基督宗教的現象,被譽為「二十世紀的神蹟」,政權交替所帶來新的適應問題是重要的背景因素。日本政權由國民政府取代,支持日據時代所奉祀神靈—日照大神的政權離去了,也削弱了該神靈的強制性。國民政府在宗教上中立的態度,容許各種宗教勢力進入與存在,固有的宗教也有機會再生,因而呈現自由競爭的態勢。
 
由於戰後百廢待舉,財政困窘的情況下,可以想像政府對於原住民的照顧是相當有限的。原在中國大陸的西方傳教士不見容於共產黨的統治,分別轉移前來台灣發展,並積極進入原住民地區傳教,將其優越的醫藥科技與物質供應帶入原住民社會,即時提供原住民實際生活所需。西方基督宗教所呈現的富強對其宗教的說服性無疑有相當的助益。西方學者探討部落社會接受新宗教的原因,指出其內在的因素之一是,傳統是否由於外來的勢力而鬆動,產生所謂自由的空間,使宗教轉變得以發生,而未有新舊宗教之間衝突的困擾。老一的代阿美族解釋其接受基督教的原因有各種說法,「我們需要儀式,否則人死了該怎麼辦?」、「以前相關的禁忌太多,太麻煩」。基督教會適時符合其實際而迫切的需要,也補充了日本政府離開後造成的宗教斷層狀態。
 
事實上,原住民傳統宗教中原有的概念往往根深蒂固,未必能夠輕易拔除,經常是用既有的概念對基督宗教的部份要素加以類比,才有所接受,因而其改宗幾乎都是集體性的。也可以說原住民宗教中原有的思想披上了基督宗教的外衣,而延續下來。例如阿美族固有的宗教特點之一是,容許部落中的家戶有不同的神靈與儀式。過去各家戶也可能因奉祀共同的神靈而結合成共同的團體,所謂ngasaw(被視為親族),共同舉行儀式;加入某些家族或親族而形成一個儀式團體,其實是阿美族社會固有的組織方式。因此,戰後各家戶在其族長的帶領下分別接受不同的基督教會,與其傳統並不衝突,教會在阿美族社會產生了替代ngasaw的作用。
 
基督宗教已成為現今臺灣原住民最主要的宗教,教堂已成為部落中最重要的公共建築之一,是原住民定聚會、聽講、唱歌、拜的地點。原住民在教堂中接受現代西方的宗教文化教育,教堂猶如原住民的社區文化活動中心。基督教會對部落的現代化適應尤其具有重要的作用與影響。由於其傳教是使用族語,為便於信徒閱讀聖經,教會將聖經翻譯成各族語文,為原住民創造了書寫系統,使族語得以保存並發展。同時,教會也與原住民社會對現代經濟的適應歷程。例如由於對現代經濟運作的無知,初與外界經濟接觸時,原住民社會產生相當多問題如高利貸、賣青與土地流失等。主教會為避免問題惡化,適時引入「儲蓄互助社」的組織辦法,提供其儲蓄、貸款的觀念與服務,並曾經由合作運動的推廣,率先教育其經濟事業之經營。由於教會是西方成熟的現代化組織,具有高度專業性的人員,加上其宗教性、奉獻的理念,深入並紮根部落,而能夠就近、適時與有力的從外界提供部落所迫切需要的協助。
 
對於原住民傳統的歲時祭儀,不同的教會曾抱持不同的看法。主教教會採取較寬容的作法,例如阿美族豐濱部落的神父,容許豐年祭的儀式在教堂舉行,也親自與豐年祭的歌舞,使固有儀式與基督教得到理想的結合,為阿美族的部落豐年祭創立出一種富含基督教義、新的文化形式。晚近,在重視原住民權利的世界潮流下,原住民意識興起,長老教會提出原住民基督神學之說,從過去的排斥轉為加入傳統祭儀復振的行列。然而,基督宗教於傳統原住民宗教之間,仍然存在相互牴觸之處,不同規範、價值之間的衡量與取捨,仍有待新舊世代之間的協商與解決。
 
某些原住民族群在過去帝國與殖民主義的擴張與統治下,文化被摧毀,社會受到支配與壓抑。晚近,原住民祭儀歌舞展演受到政府的重視,在臺灣尋求「正名」的社會運動中,部分原住民族群結合此一社會風潮,推波助瀾使祭儀展演成為爭取自主與自我肯定的途徑。原住民族群的祭儀活動已成為表現抵抗、展現族群認同、恢復族群生機最有力的文化工具。無論是延續已久,或建構或轉化、質變了的原住民歲時祭儀活動,在多元文化主義的思潮與重振、復興文化的運動中,已然成為對外界定與維繫族群的符號,以及原住民各族群身份與地位的基礎。
 
【撰寫者】
張慧端(政治大學民族學系副教授)
 
邵族在年祭中經由祭師–「先生媽」、「公媽籃」與<a href='/Knowledge/Content?ci=2&cid=614'>祖靈</a>溝通。
邵族在年祭中經由祭師–「先生媽」、「公媽籃」與祖靈溝通。(滿田彌生攝)

氏族或專司特定祭儀與職責,邵族小過年的逐家會飲中,陳、高司祭家二人將各家主人夾在中間,邊唱邊持酒繞屋-滿田彌生
氏族或專司特定祭儀與職責,邵族小過年的逐家會飲中,陳、高司祭家二人將各家主人夾在中間,邊唱邊持酒繞屋。(滿田彌生攝)

阿美族青年在豐年祭中必須持續歌舞至入夜。祭典結束前,青年和<a href='/Knowledge/Content?ci=2&cid=323'>長老</a>分離成二個歌舞圈,以便<a href='/Knowledge/Content?ci=2&cid=323'>長老</a>們可以坐著唱歌,並先自行解散、離場。張慧端提供
阿美族青年在豐年祭中必須持續歌舞至入夜。祭典結束前,青年和長老分離成二個歌舞圈,以便長老們可以坐著唱歌,並先自行解散、離場。(張慧端攝)
 
考文獻】
1. 張慧端,〈台灣原住民的經濟與土地發展〉,《原住民事務座談會》,行政院研究發展考核委員會、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自由時報主辦,1996。
2. 邱韻芳,〈部落、長老教會與本土化-東光布農人信仰與認同〉,國立台灣大學人類學系碩士論文,1997。
3. 張慧端,〈台灣原住民固有的宗教〉,《中國邊政》,159,2004。
4. Hendry, Joy and Underdown Simon, Anthropology:A Biginner’s Guide, Oxford: Oneworld,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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