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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釜山廣域市沿襲薩滿教傳統的堆石許願。(劉虹君 提供)
 
原始宗教」(primitive religion)或稱自然宗教、自發宗教,是人類歷史上最早出現的宗教形態,包括存在於史前時代原始社會中的「史前宗教」,或是在15至18世紀西方殖民時代時被發現仍存在於近代原始部落的宗教。「原始宗教」代表人類早的宗教形態,並非指單一的宗教。而我們也可以從早的宗教中,看到初始社會的人們尊敬自然,敬天畏地,崇尚生育能力望繁衍茂盛的宗教共通性。

在舊石器時代晚(距今約4.5年至1年前間),人類社會形成了一個個以血緣為基礎的氏族,也就是成員之間有一共同祖先或有一想像的共同祖先,此時,當人們面對大自然,一方面逐步認識到食物來源與某些自然現象相關聯,另一方面,又對自然界的變化無常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在對大自然既依賴又恐懼的情況下,產生了動物崇拜、植物崇拜、天體崇拜等自然崇拜,以及與原始氏族社會存在密切相關的生殖崇拜和圖騰崇拜等,且人們也逐步展開對死亡與靈魂的理解,這是原始宗教的開端。例如根據考古發現,生存於舊石器時代的尼安德特人(Homo neanderthalensis)遺骸周圍常散佈有紅色碎石片及工具,遺骸位置亦常是頭在東腳在西,一般推測這是受到一定宗教觀念支配所作的安排。除了尼安德人之外,而部分時時代墓穴出土的器物、裝飾品在遺跡中的排列方式,以及部分遺跡中的二次葬現象,更可以看出遺跡的主人已經具有儀式的宗教現象,而對於死者不僅僅是畏懼,更對亡者充滿懷念尊敬,並相信有死後的世界。

存在於近代原始部落的宗教,從大航海時代開始,由歐洲探險家、傳教士、旅行者所發現與記載,這些記錄成為現今歐洲認識原始宗教的基礎。這些存在於近代的原始宗教包括美洲印第安人(Indians),以及非洲、亞洲、及太平洋地區原住民的原有宗教,隨著近代西方各國掀起的海外殖民擴張運動如火如荼,加上與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接觸而逐漸有所改變。目前仍保有圖騰、薩滿、巫術、性、自然及祖靈崇拜等原始信仰元素遺風的地區,主要在美洲印地安區域、中南美洲、大洋洲與亞洲諸島國的原住民族部落與非洲傳統住民部落。有趣的是在臺灣、中國、韓國與日本也保留有不同形式的原始信仰的傳統,韓國的巫信仰更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無形文化遺產代表名錄,臺灣的里漏部落的巫師祭儀,也於2009 年登錄為花蓮縣文化資產,成為國家的無形文化資產,而歐洲地區近代也因新世紀宗教與個人靈修風潮的影響,許多地區的原始宗教也漸漸的甦醒。

不論是史前宗教或存在於原始部落社會的宗教,其傳播和影響一般不超出本地範圍,且為氏族全體成員所共有的信仰,宗教儀式和祭祀活動通常由全部成員共同加,不同地區的原始宗教一方面呈現不同的地方特性,另一方面,又可以歸納出共同的特徵:

一、物有靈(animism)與薩滿信仰
物有靈論又稱為「泛靈論」,是原始宗教最基本的觀念,且在世界各地的史前遺跡與初始社會中都可以看到物有靈的信仰現象。物有靈論的基礎則是來自於人們對於自然崇拜的延伸。英國人類學家泰勒(Edward B. Tylor, 1832–1917)在《原始文化》(Primitive Culture)一書中提出,認為在原始宗教中,人們認為世界物(包括日、月、高山、河流、人類、動物、植物和物品)都有靈魂,自然現象的一切都來自某種精靈,認為險惡的自然環境便是精靈的棲息之所。初始社會的人們對於自然現象的崇拜且敬畏超人並無法評估的力量與現象,加以擬人化的視為有生命之神靈,並望藉由膜拜求恩賜,免受其禍害之苦。例如古代日本、越南、中國等地先民認為「雨神」是掌管雨的最高權威,久旱不雨時就要舉行儀式來向雨神祈求;在植物崇拜中,菲律賓人崇拜一種叫做「巴勒特」(balete)的樹,他們認為有一些神秘的精靈隱藏其中,這些精靈具有非凡的力量,故在樹下舉行巫術儀式。對大自然的崇拜,被認為是原始宗教最早的一種崇拜形式。

二、性崇拜(phallicism)
性崇拜是生命和創造的象徵,更可細分為三類:生殖崇拜、生殖器崇拜和性交崇拜。「性崇拜」的宗教現象常見於石器時代考古遺址中,如歐洲的許多遺址,還保存着雕刻有生殖器的圖騰、男女交合之壁畫或雕像或是性器象徵物,加以祭祀膜拜,東方的日本也在繩紋陶時代的考古遺跡中,發現許多的石棒,带有性器官和乳房的女性土偶等相關的文物。些關於性的崇拜,可以看出原始社會希望人口能夠繁殖增長,以增加勞動力來農耕捕獵及因應戰爭,自然地就將男女性器官供奉起來,希望能夠保持源源不絕的人口;另一方面,出於對人類生命力的讚歎,將男女性器官看作生命的本源,因而產生對於性的崇拜 ,並且相信創造生命的性交具有神秘力量,甚至引申出將性交圖畫是辟邪物,或是性交為一種獲取能量的儀式。性崇拜最典型的例子則為印度教的聖,在許多的神中,隨處可見男女交合壁雕、壁畫以及性器的圖騰;而日本也有供奉男性生殖器的神社。

三、靈物崇拜(fetishism)
「靈物」(fetish)(又譯作「物神」、「庶物」)一詞是來自葡萄牙人用來稱呼非洲黑人身上配戴的守護物用語,因為原始社會的先民,喜歡配戴一些他們認為上面附有某種非人格力量的守護物,大多是體積不大的無生物,例如小石頭、人骨、獸骨、龜殼、牛角、鹿角等,除了配戴在身上,也會對之祈禱、膜拜,望從這些配戴或是膜拜的物品中,趨吉避凶,或是得到其能量。這些被人們配戴與膜拜的靈物,某種程度來說,被人們賦予了超自然的靈力,人們望藉由配戴與膜拜得到控制或是預測未知的力量,而這些靈物,也成為人與超自然力溝通協商的介質,使一般的物品因附著靈力而成為聖物、吉祥物或是辟邪物,是中國的玉飾崇拜、石頭公信仰,即是一種顯著的靈物崇拜。在初始社會中,這些靈物一旦被認為不靈驗時,便經常被捨棄或毀壞,甚至有時候覺得不加以毀壞會招致厄運或帶來衰運。

四、巫術(magic)與巫師
在世界各地的初民部落,都存在過「巫術」與「巫師」,「巫術」一詞來自波斯教的術士「瑪奇」(magi),原始民族相信某些事物有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便採取巫術力量,如用符咒儀式等對這些事物施力,以使它們遵從自己的旨意。而行使巫術之巫師在初始社會中則具有相當重要且具權威的地位並藉由巫術維持初始社會的穩定性。弗雷澤(Jmes G. Fraser)認為巫術分成兩大類。模仿巫術指其行為儀式是模仿所希望的目的之產生過程,這類根據的是人類心靈的「類似」聯想原則。接觸巫術相信經接觸,就可互相影響,即使在中斷實體接觸之後,影響還是會繼續存在著,而且相互影響對方的命運。「瑪納」(mana)一詞是來自美拉尼西亞語(Melanesian)的音譯,用來稱呼超自然力量,並且相信部落巫師或是英雄人物身上都具有此能力,那是一種無形、無像、遍布於宇宙之間的神秘力量,這股神秘力量可以注入到人類、動物或是物品器具之中,可供巫師驅使。巫師信仰又稱薩滿信仰或薩滿教(shamanism),「薩滿」(shaman)一詞是來自西伯利亞(Siberia)通古斯語的發音,當地在原始氏族中普遍有以巫師為主的巫覡崇拜,是一種很普遍的信仰。薩滿教和圖騰崇拜也有很大的重疊之處,因為薩滿巫就是圖騰崇拜儀式的執行者。巫師(或稱「巫覡」)靠處於被精靈神鬼附身狀態,來為人治病、驅邪、消災等。

五、圖騰信仰(totemism)
「圖騰」來自北美洲印第安部落奧齊瓦族(Ojibwa)的方言,人們認為自己氏族的祖先是由某一種特定的動物、植物或其他無生物轉化而來的,因此與該物之間有一種血緣親屬關係,而這某個程度來說,也是從自然崇拜所延伸出來的信仰,人們這些生物或非生物對本氏族有保護作用,於是便將該物作為自己氏族的族徽,也就是圖騰,並有目的地加以崇拜,因為是族群的親屬、祖先、守護神的標誌和象徵,該氏族的人尤其不能狩獵或採集該物種。除此之外,圖騰信仰更是一種社會結構的象徵與表示,佛洛伊德在《圖騰與禁忌》一書中,提到識別嗣系之間的神秘及祭關係。此類關係的承認,乃採自多種方式。諸如禁忌(taboo)與不可傷害的與圖騰有關的動植物。對於親屬關係,即意味著群體成員是源自某一神秘圖騰祖先的後裔。換言之,族人們利用圖騰作為團體象徵,圖騰也是他們的守護神。人們也藉圖騰與禁忌規範著初始社會的秩序。

六、布(taboo)
布」(taboo)一詞是來自太平洋群島波利尼西亞 (Polynesia)的湯加語(Tongan),中譯為「禁忌」,指宗教上的一切禁止規範,是一種古老的社會禁制,是法律的原型。布有兩種意涵,一是神聖的,在這之中,布的作用在防止聖、凡兩個領域發生不適當的混合,用以區隔聖與凡的差異;而另一方面,布是神秘的、危險的、不潔的,因此觸犯布之人,本身也將被視為禁忌,將被社會所制裁,避免社會體系瓦解。因此在原始社會裡,布顯得格外重要,初始社會中,宗教結合社會制度,常常是穩定社會秩序的重要力量,布因為它的有形與無形的力量,帶來了普遍與強制的規範,穩固了部落的社會習俗,先民嚴守有關於人、地、物、時、事等各方面的布,一旦被打破,後果可能導致處罰或災禍,布最顯著的便是在於各族群中對於亂倫恐懼而延伸出來的亂倫禁忌。

過去人們使用「原始」一詞帶有否定、偏見、貶抑的負面含意,認為「原始」民族文化是落後、不文明的,但這並非看待宗教文化的恰當方式,原始宗教是相對於人類較後才發展出的「人為宗教」而言,雖然沒有形成系統化、理論化的宗教信條或教義、經典著作,也無嚴密的組織系統、嚴格的宗教儀,但是仍然彰顯出宗教永遠是人間普遍的現象,有人類的地方,就有對宗教的盼望。
 
【撰寫者】林育嫻(輔仁大學宗教學所博士生)
 

澳洲原住民族崇拜蛇紋圖騰。(劉怡君提供)


原始信仰中對樹木崇拜(劉怡君提供)


臺灣早以堆疊三石象徵對土地的原始崇拜。(劉怡君提供)


原始宗教中常見對巨石崇拜。(葉聰霈提供)
考文獻】
1.中國大百科全書總編輯委員會編,《中國大百科全書第18冊》, 臺北縣新店市:錦繡。1992年。
2.施雪琴,〈簡論菲律賓民族的原始宗教信仰〉,《南洋問題研究》,2002年第3,76-83頁。
3.董芳苑,《原始宗教》,臺北市:久大。1991年。
4.釋聖嚴,《比較宗教學》,臺北市:法。1999年。
5.維基百科「原始宗教」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E%9F%E5%A7%8B%E5%AE%97%E6%9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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