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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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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馬菟羅(Mathurā)濕婆像(吳德朗攝)
 
早在吠陀時(約公元前16-2世紀),便已有記載濕婆(IAST:Śiva)的故事,但那時的濕婆還只是個小角色,並且被認為是後來樓陀羅(Rudra)的前身。從《梵書》時(約公元前9-7世紀)開始,出現了濕婆為獨立神祇的神話;到了《往世書》時(約公元前3-公元10世紀),濕婆的地位已經提升至「絕對者」(the Absolute),儼然成為印度教最重要的三主神——梵天(Brahmā)、濕婆毗濕奴(Viṣṇu)之一。
 
濕婆地位的重要性與提升與印度教的復興有關。為了重振受到來自佛教耆那教等挑戰的印度教,婆羅門有意識地在塑造濕婆作為新的主神,藉此與吠陀、《梵書》時等的宗教思想與核心區隔。濕婆以《黎俱吠陀》中的樓陀羅為原型,在《白螺奧義書》中呈現出救渡者、創造者、唯一神等新的神觀,標誌了印度教的復興。
 
濕婆有關的神話故事琳琅滿目,而且彼此之間常有重疊、分歧、甚至矛盾的現象,這使得濕婆毫無疑問是印度教神祇中,最為複雜、奧妙的一位。根據《濕婆往世書》(Śiva-purāṇa約公元10世紀),濕婆具備宇宙全部的三項能量:創造、繁衍、與毀滅,而這三者分別代表濕婆的三個樣貌。這樣的複雜的形象取代了原先吠陀時的神話版本:宇宙創生於梵天、延續於毗濕奴、毀滅於濕婆。在《龜往世書》(Kūrma-purāṇa)中,濕婆亦被視為毀滅之主、死神(Mṛtyuṃjaya)以及時間之神(Mahākāla)。
 
濕婆的毀滅形象以其「舞王」(naṭarāja)之姿最為著名。相傳,濕婆會在宇宙週鄰近結束之時狂舞,使宇宙毀滅,並再次歸於平衡。濕婆在其舞蹈當中,結合了力與美,並藉此撼動了宇宙;此外,舞王濕婆亦象徵了宇宙當中錯綜複雜的因果鏈:盛怒、兇猛又殘忍的濕婆,藉由這場驚天動地的舞蹈,將世界物化為灰燼(滅);然而,毀滅亦帶來重生,隨著舊宇宙的結束,新宇宙與新秩序使得一切來到了新的平衡點。
 
然而,如前所述,濕婆亦象徵著「創生」與「繁衍」,這兩者特性則與「林伽(liṅga)信仰」——對濕婆生殖器的崇拜——息息相關。雖然在眾多神話當中,濕婆時常以苦行者的身分出現(例如雪山女神第一次見到濕婆時,濕婆便正在山中修行而對雪山女神不屑一顧),但亦有許多明喻或暗示濕婆出類拔萃的性能力與性器官的故事。例如,傳說某次毗濕奴梵天在爭吵時,突然有巨大的柱子出現在兩人面前。為了知道這柱子的起源與終點,毗濕奴梵天分別往反方向而去。然而經過了一千年,兩位天神皆徒勞無功而返。這時,濕婆出現在兩人面前,說出這巨大的柱子乃是自己勃起的陰莖,並揭示自己是宇宙間(甚至超越宇宙)最為偉大的存在。亦有傳說:濕婆某天裝扮成瘋狂苦行者,前往聖者們與其妻子們冥想、修行的深山裡,並如同暴露狂一般向聖者們的妻子展示自己勃起的生殖器。聖者們十分惱怒,並咒罵濕婆濕婆不堪指責,陷入狂怒,其陰莖亦變得十分巨大,甚至開始破壞整個宇宙。迫不得已,聖者們只好找來女神提毗(devi)來平息濕婆的憤怒。
 
神話中對濕婆生殖器的誇張描繪,除了顯示濕婆具有創造與繁衍的能力之外,亦代表了濕婆天下獨尊的優越地位。而濕婆亦與印度教中的支派「性力派」(Śāktaṃ)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在虔信運動(bhakti movement)中,亦扮演重要的角色。在濕婆的畫像或塑像中,時常可見其與女神相擁結合的造型。雖然這些女神有時也會被獨立崇拜,但與濕婆結合時,她們則代表著其超凡的力量(śakti)。在某些畫像中,濕婆也可能會以半男半女的姿態出現,其女神形象亦代表力量。
 
虔信運動約萌芽於《薄伽梵歌》時,於8世紀左右,主要在印度南部形成風潮。所謂虔信運動,便是發展自《薄伽梵歌》中的「奉愛瑜珈」(bhakti yoga),意即強調對神的全心奉獻與敬愛的宗教情懷。虔信運動所崇拜的神並不完全相同,有些教派信奉黑天(Kṛṣṇa)、有些信奉毗濕奴等,亦有對濕婆的崇拜。對濕婆的虔信崇拜當中,最大的特色之一便是信徒們對原本婆羅門風俗與禁忌的藐視,例如,在崇拜儀式當中,信徒們吃肉、喝酒,甚至性交來象徵濕婆śakti(性力)的神聖、超越的永恆結合。
 
除此之外,濕婆的虔信崇拜亦強調信奉者對自身罪惡的認知與反省,並認為,唯有/只要透過對濕婆全心全意的奉獻,便可消除這些罪過。由於這些特色,使得濕婆虔信不受種姓制度的規範,因為即使是低種姓的人們,只要能做到完全地敬愛濕婆,便可獲得解脫。濕婆虔信派的代表人物之一阿帕(Appar公元7世紀)在其詩作當中,便呈顯了「所有人與人之間的區別在對濕婆的敬拜中都不復存在,而且一旦全心甘願為濕婆所奴役,便不再有罪過」的思想。
 
印度教之外,濕婆亦被佛教吸收,稱為「大自在天」(Maheśvara),是住在色界頂點「淨居天」的護法神,並可幻化成化身大黑天(Mahākāla)。大黑天傳到日本之後,與當地土著所信奉的惠比壽神等信仰融合,成為形象和藹、圓圓胖胖、會帶來福氣與財運的七福神之一。
 


埃羅拉石窟中的濕婆(陳國瀚攝)
 
 
【撰寫者】
吳芝瑩(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碩士生)
 
 
考文獻】
黃柏棋。2013。Īśvara, Maheśvara and Avalokiteśvara: Hinduism and Buddhism in Interaction。發表於南華大學主辦「第6屆印度學研討會」。
 
貓頭鷹編輯室。2012。《圖解100個印度史詩神話故事》。臺北:貓頭鷹出版社。
 
Johnson, W. J. 2009. Dictionary of Hinduism. U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Jones, Constance A. and James D. Ryan2007. Encyclopedia of Hinduism. New York: Facts On File, Inc.
 
Williams, George M. 2003. Handbook of Hindu Mythology. California: ABC-CLIO, Inc.
 
Zaehner, Robert C. 1988. Hinduism. U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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