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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殫
::: 撒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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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領天使戰勝撒殫雕像(張毅民攝)
 
 
撒殫(Satan,又作:撒旦),這個字的根源來自希伯來文שָׂטָן(satan),字根 s-t-n有反對、阻擋、敵對的意思,希臘文則作 Σατανᾶς(Satanas),拉丁文寫成Satan與今日英文同,根據希伯來文原意是仇敵。在希臘文中,另外還有一個字是διάβολος(diábolos),拉丁文寫作diabolus,希臘文原意是污蔑毀謗者、控訴者、惡意批評傷害破壞者,英文是Devil。
 
在猶太、基督伊斯蘭信仰中,撒殫(Satan)是指一個非人非神的靈界存在者,牠是被天主創造的受造物,是一種真實存在的他者,不是由人(或人心)幻化而成的概念或亡魂轉變成的厲鬼。撒殫是靈界的受造物,牠擁有智慧、意志、意識,牠決定反抗天主以及天主的秩序,是在人和天主間製造敵對、分裂、毀謗、欺騙的那一個邪惡者,牠不僅自己反抗天主,也密謀與推動一切反抗天主的事情,使人做出犯罪作惡傷害自己、也傷害與天主的關係,並使世界成為撒殫的禁臠。
 
基督信仰與伊斯蘭信仰中對撒殫的認識源自以色列的信仰傳統(the faith tradition of Israel),而它的明確化與以色列一神信仰明確化的歷程有關,亦即:撒殫的面容是在啟示歷史中逐步顯露的。《創世紀》第1-3章描寫創造與人的墮落並提到樂園中的蛇,聖經學者認為這段文字原係古代中東史詩神話(old epic narrative),蛇原是聰敏、多產與永恆生命的象徵(:Epic of Gilgamesh 11. 287-89),它與人的對話內容表達了古代智者對人從原始狀態(裸體)進入文明狀態(穿衣遮羞)與理性思辨歷程的反思,人決定違逆天主誡命(吃知識樹的果實)表達人在理性思辨能力的開展與文明化的歷程中,與造物主原始美好關係的斷裂,罪是人出於自由意志的背叛神、以及與神合一關係的持續斷裂,犯罪的下場是人被迫離開(exiled,驅離)永遠的福樂與原初的完美合一狀態,撒殫的角色與能力並不明顯。《約伯傳》(約成書於公元前7-4世紀)序言(1:1-2:13)中提及在神面前控訴約伯的某位「神子」(heavenly being),他是「侍立在上主面前」(1:6, 2:1)的控訴者(the adversary),類似控訴者也在《匝加利亞先知書》(公元前6世紀末)第3章見到,這控訴者與後來在猶太∕基督思想中絕對邪惡者、與天主敵對的撒殫(Satan)不同;在《編年紀上》(1 Chronicles)(公元前4世紀)第21章,控訴者成為慫恿人(達味王)犯罪的撒殫
 
撒殫被認出是墮落的天使與眾惡鬼軍首領,是第二聖殿時(the period of the Second Temple 公元前530-公元70年)作品中浮現的。關於撒殫的兩個基本特質確定下來:一、撒殫是邪惡的根源,牠的存在解釋了人間為何有邪惡,牠是人間邪惡、自然界混亂失序的推動者(第一因);二、撒殫在人類歷史中持續不斷地遂行其分裂與對抗天主、以及傷害人類的各種行為。公元前4世紀左右成書的《警醒者之書》(Book of Watchers)——這書在公元前2世紀成為《哈諾克一書》(1 Enoch)的內容(第6-36章)——便清楚見到上述這兩大思想特徵的表達:撒殫原是天主的天使,但卻決定反抗天主的神聖旨意、阻擋天主的神聖計畫,它們原是天上屬靈的存在者,但降到人間行淫作亂,使世界遭到撒殫的玷污,成為牠的禁臠;公元前2世紀的《夢境之書》(Book of Dreams)(《哈諾克一書》第83-90章)指出天主派遣70名天使保護與懲罰流放後的以色列,但他們卻濫用權力,另外在他們之前還有一位天使在起初就背叛天主,離開天堂來到人間,是人間的首惡;公元前1世紀末成書的《千禧之書》(Book of Jubilees)對墮落的天使有更進一步的論述,撒殫也被明確地指認出來是絕對邪惡者的名稱、是邪惡軍隊與王國的魁首。同樣成書於公元前1世紀末年的《智慧篇》(Book of Wisdom)則與《哈諾克一書》不同,撒殫(魔鬼)不是墮落的天使,卻是在伊甸樂園中的那一個忌妒者(蛇)(2:24),忌妒的魔鬼雖然是死亡的根由、終極的邪惡者,但亞當的罪卻來自於他出於自由意志的違逆與「邪曲的思想」(1:3),「亞當的罪」(甚於撒殫的惡)思想反映在公元1世紀中保祿宗徒的作品中(《羅馬書》5:12-14),以及1世紀末之後的《巴路克啟示錄》(Apocalypse of Baruch)以及《厄斯德拉四書》(4 Ezra)。
 
基督徒新約正典延續上述猶太思想中若干看法。保祿指出撒殫是教會建立與宣講福音時的阻擋者(《得撒洛尼前書》2:18)與基督徒生活中的誘惑者(《格林多前書》7:5、《格林多後書》2:11);福音書作者指出,撒殫是真實存在於人間的惡者,牠曾試探過穌(瑪4:1-11)、也會佔據人(附魔)、是天國的仇人與奪取者(谷4:15)、是惡人背後主謀,福音書作者更強調,撒殫明認穌是「來自天主的聖者」(谷1:21)並屈服在穌與教會的權柄之下(谷3:27;路10:17-19)。《若望默示錄》指出,末日時撒殫以「火紅的大龍,有七個頭,十隻角,頭上戴著七個王冠」的形象顯現作亂,由天主而來的天使彌額爾(Michael)與天軍擊潰牠與軍隊,作者指出這龍就是「遠古的蛇,號稱魔鬼或撒殫的,那欺騙了全世界的」(12:9),撒殫(記號是666)會短暫獲勝、迷惑民,堅忍忠信的穌信徒要飽受磨難,但「天主的聖言」(19:13)必將獲得最終的勝利,撒殫要被投入「烈火與硫磺的坑中,……至於無窮之世。」(20:10)。
 
根據《古蘭經》,伊斯蘭信仰中的撒殫被稱為「以卜里廝」(Iblīs),在樂園中唯獨他不服從真主的命令向「阿丹」(亞當)下拜,《古蘭經》說他「本屬於逆徒」,是自傲、不服從真主命令的天使。
 
兩部17世紀英國文學作品可以代表近代對撒殫的看法與反思。約翰‧彌爾頓(John Milton 1608-1674)在《失樂園》(Paradise Lost)中重新描繪了撒殫的角色,在作品中撒殫從一開始的戰敗元帥與墮落的總領天使強大形象,轉變成偷偷摸摸的小天使、鵜鶘、癩蛤蟆、夜霧等形象,最後變成了地獄中無力咆哮的蛇,表達出近代對撒殫(及其在人間惡勢力)的審視與看法、以及在理性思潮與宗教改革風潮下,對天主(上帝)的慈愛憐憫是人類最終希望的思想與信念。《天路歷程》(The Pilgrim’s Progress)則是由約翰‧班揚(John Bunyan 1628-1688)創作,他用夢境寓意的文字描繪主角(名叫「基督徒」)奔向天堂的艱辛旅程,作品中也有撒殫角色(稱為「魔王」),牠是「惡的地方——『毀滅城』的君王與神明」,在世的基督徒原是牠的臣民,牠更自稱是「王之王(天主)的仇敵」,牠痛恨所有屬於天主的一切,惡意為難所有奔向天主的人,主角(「基督徒」)靠聖經的話語使魔王(撒殫)潰敗。約翰‧班揚由於不服從英國國教,遭到宗教壓迫數度入監,這部作品是他在獄中完成,魔王(撒殫)也成為他對任何以國家、宗教形式壓迫信仰自由的象徵角色與批判。
 
 

驅邪典》封面(張毅民攝)
 
 
 
【撰寫者】
張毅民(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博士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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